黎明前的黑暗,浓稠如墨,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。便利店的白光,是这片墨色中唯一刺眼的存在。刘花艺蜷缩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,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,每一次闭合都像是要坠入无底深渊,又被心底那根名为“职责”和“恐惧”的细丝勉强拽回。
那个疑似小偷的男人离开后,店里又恢复了死寂。但这份寂静不再令人放松,反而充满了某种无形的张力。每一丝风声,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,甚至冷柜压缩机启动的低鸣,都让她神经紧绷。她时不时就抬眼扫视货架,尤其是那个小货架,总觉得那里缺了什么,又不敢完全确定。
王姐在后间休息了半小时就出来了,脸色比之前更差,眼袋浮肿。她默默接手了刘花艺的位置,哑着嗓子说了句“你去眯会儿吧”,便不再言语。
刘花艺如蒙大赦,拖着僵硬的双腿挪到后面狭小憋闷的休息室。说是休息室,其实就是用货架隔开的一小片空间,放着一把旧折叠椅和一张小桌子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味道。她靠着冰凉的墙壁坐下,闭上眼睛,试图让混乱的大脑和过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。
可一闭眼,黑暗中浮现的不是安宁,而是那个戴着连帽衫的模糊身影,是他收进袖口的手,是货架上可能消失的口香糖。紧接着,“周明哲”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又叠加上来,瞬间扭曲成嘲讽和冷漠。八千块的数字、空空如也的银行账户、主管严肃的脸、下个月的房租通知单……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冲撞、尖叫。
她猛地睁开眼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休息?对她来说已成奢望。
她索性不睡了,拿出手机,屏幕的光在昏暗的休息室里格外刺眼。她再次点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投资APP,依旧是无法连接。她又打开与“周明哲”的聊天窗口,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自己发出去的那句“我等你”,孤零零地悬在那里,像个巨大的讽刺。她点进他的朋友圈,最后那条“夜色温柔,愿你好梦”的动态下面,她点过的那个赞,此刻看来愚蠢透顶。
她想删掉这个赞,手指悬在屏幕上,最终却没有按下去。删除一个赞,又能改变什么?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她退出微信,打开招聘软件,刷新了一下自己投递的兼职申请。除了便利店的回复,那份周末家教的工作还没有消息。她叹了口气,又搜索起其他可能的机会,目光在一行行招聘信息中机械地扫过,却难以真正看进去。疲惫和一种深沉的麻木,正在侵蚀她的思考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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