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连日山雨,林雾沉沉,压得整片岭南群山晦暗不明。
中军大帐之内,张戍、梁遂二人对峙舆图,神色皆是凝重至极。
急攻诏令已至,进退皆是险局。稳扎稳打便是迁延误国,违抗王令;全线鲁莽突进,直面西瓯、骆越两座硬骨头,凭深山天险死守拦路,必定是全军陷困、惨败亏师的结局。
二人绞尽脑汁,权衡再三,终于逼出一套折中万全之法。
岭南三部割据一方,心性各不相同。
西瓯首领译吁、骆越首领句冷,世代占据河谷良田、主干山水,根基深厚,心性悍烈,抱团死战,绝不臣服中原王化。唯独俚部乌崖,盘踞浅山荒岭,部族最弱,地盘最贫瘠,常年被另外两部挤压,生存窘迫,立场向来摇摆不定。
此人畏大兵、贪实利,无死守蛮荒的死志,唯有求生逐利之心。
二人当即分兵定策,各司其职。
梁遂领主力四十余万甲士,正面压向西瓯、骆越所有前沿隘口。不再循序渐进、围而不攻,全线展开硬攻坚杀。山道狭窄、密林藏伏,百越部族熟稔地利,借雨雾偷袭、暗箭攒射、断径陷坑,层层阻滞王师推进。
血战连日,尸横山径。
中原百战士卒纵然耐苦战、心志坚,终究难抵地利掣肘。一轮轮强攻拉锯下来,前后折损将士七万有余。
营中哀声隐现,军心疲敝。
梁遂坐镇前敌,日日直面惨烈伤亡,心中惶惶不安。在他看来,七万损耗已是极大惨状,远超往日稳战的伤亡尺度。只觉此番急攻已然伤到根本,只待战事平定,必当向朝廷请罪,只求君王恕其损兵之过。
正面死战牵制、以惨烈代价兑现催战诏令的同时,张戍亲领一支轻骑偏师,携随军物资,独身入浅山,会晤俚部首领乌崖。
他恪守边将本分,绝不越权许诺爵位、封地、官秩,只拿出岭南山林部族最渴求、最实在的硬通货。
随军辎重悉数陈列:精制熟铁斧犁、锻造刀兵、中原海盐、整匹麻布、仓储谷粮。
这些东西,是深山部族万万自产不出的至宝。
岭南三部世代依山傍水,以山田耕种、山林渔猎为生。俚部所居皆是贫瘠浅山,无肥田、无阔水,年年劳作依旧食不饱腹、器用匮乏,长久受制于西瓯、骆越两部。
张戍当着乌崖的面,直言利害,许诺分明。
战时即刻开通单边互市,俚部可优先换取铁器盐布,补足部族生计所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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